6. 第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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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齐皇宫，户部办事大院内寂静无声，戚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，低下站着几个官员，均垂首而立。

他的面前是一封奏折，是涿郡州牧徐达生写的，不过没有呈到皇上面前，被戚盛拦截了扔到了戚荣面前。

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送到涿郡的赈灾米粮，打开后才知道尽数发霉已经不能入口，而且银子到了官府居然不足三分之一，涿郡已经发生几起规模较大的起义，土匪流寇到处肆虐，已然是人间炼狱。

徐达生是近两年才调到涿郡当的州牧，他略微一打听便知道是户部搞的鬼，一般像他们这种地方官，只要不出大事，都会选择无视，戚家作威作福惯了，朝堂成了戚家的一言堂，与之作对，无疑是螳臂当车，不自量力。

但是此次事关涿郡受灾的十万黎民百姓，银子不够，粮食不够，已经死了许多人，官府腾不出人手，尸体堆在炎热潮湿的夏天，一个不好便会生出疫病，到时候，涿郡只能封城，成为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城，徐达生只能拼命一试，希望朝廷早做打算。

戚荣没有想到底下的人比他还贪，三千万两银子他只贪了一千万两，没想到底下的人居然不动声色的又贪了一千万两，简直放肆。

放在平时赈灾，两千万两雪花银，只要用的紧凑一些，是没有问题的，那成想，底下的人愈发张狂，不知分寸，差点把他拖下水。

田子方抚了一下自己蓄的山羊须，咧开嘴笑的有些许猥琐，见气氛凝重，他行过礼之后这才缓声开口，“大人，卑职听说御史台已经开始派人稽查核对六部账案了，比去年秋查早了半月。”

“这次底下的人不知轻重，相必也是被御史台逼得走投无路，所以动了赈灾银用来填补亏空。”

戚荣一阵火大，平日里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自己吃肉也不会管他们喝多少汤，可这次，如果御史台和中书令一起弹劾他，皇上龙颜大怒，赐死都是有可能。

“给我查，事情没有闹大之前，把这些老鼠一个一个的揪出来，贪了多少，给我双倍吐出来，让他们自己提着项上人头去向皇上请罪。敢胡乱攀扯本官，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“大人莫慌，卑职已经安排下去了，现下最要紧的是把咋们摘干净，一定要咬死送往涿郡的都是上好的大米，送去的银子也没少一分，这假账做得逼真还需要大人在此操劳。”

戚荣眉头一皱，愈加烦躁，今日鸢台的那个小娘子进府，他本想早点回去享乐，哪知又冒出来一个徐达生，这几天怕是抽不开身，如果被戚盛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不忙着解决，还整天和青楼歌姬厮混，怕要被当成弃子，彻底踢出戚家。

“嗯，这几日我会待在户部。你去把郭德海唤过来，我有事情交代。”

周围的侍从应声，缓慢退出去。

大皇子今日心情大好，站在黄花梨大书桌前练字，旁边站着一个身姿绰约，温婉可人的女子，她一只手挽着袖子，另一只手缓缓的研着磨，当真是岁月静好，红袖添香。

那女子不是别人，正是大皇子妃上官文怜，她出身高贵，门第显赫，父亲上官泰位居御史大夫，弟弟上官文越也升了六品侍御史，前途无量。

顾绥成坐在一旁喝茶，他因为攻打大周有功，前日封了正四品的忠武大将军，可谓是英雄出少年，不算辱没顾家门楣。

“现下戚荣应该着急了，暗中安排的人起作用了，叫岳父大人再添一把火，咋们要把他彻底踩下去。”

上官文怜笑道：“父亲和弟弟定会为大皇子鞍前马后，在所不辞。”

顾绥成想了一下，这才开口，“家父也在暗中搜集证据，四皇子那边只要有动作，我和父亲也会尽力配合。”

“你很会看人，知道徐达生是个不畏强权，敢为民请命的好官，只要他把事闹到中书令周老哪儿，这次皇上想包庇戚家也是不可能的了。”

中书令周庄棠年约六十，在朝中文官集团中极有声望，为人刚正不阿，是一代名臣，深得皇上器重。

“人命关天，涿郡的官民不会坐以待毙，如果看不到希望，自然会不顾一切将事情闹大，争夺那一线生机。”

大皇子笔尖一顿，白色宣纸上浸染出一团墨，“我们在户部的人隐藏极深，四弟见戚荣倒台了定会迫不及待安排自己人补上，让礼部的人趁机弹劾他，他越心急，父皇心里就会留下疑影，一个手握军权，又欲掌控户部的皇子，谁不怕。”

傍晚夕阳西下，微风习习，萧芷姝用过晚膳后便坐在院子里的月桂下休憩，手边放着本翻着页的书。

大门被敲响，两人警醒起来，打开门却见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，穿着不像普通下人，应该是伺候戚荣的贴身侍从。

“老奴郭德海，是跟在老爷身边伺候的，这院子姑娘住的可还舒心。”

萧芷姝面带笑容，微微福身，礼算是给足了，“院子精致奢华，住着惶恐不安，还望老爷赐我别处居住。”

“老爷偏宠姑娘，这些都不算什么，你看，这大箱小箱的绫罗绸缎，钗粉玉环，琳琅瓷器，都是老爷让老奴赶紧送过来，供姑娘把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