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沙匪的哀嚎与溃散的蹄声渐渐消散在大漠长风里，石爪绿洲的黄沙之上，残留的血腥味被草木的青涩气息慢慢冲淡。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部落，族人相拥而泣，孩童围着幸存的牛羊欢呼奔跑，看向萧峰、苏宛、慧磐与钱多宝四人的目光，早已盛满了近乎神明般的敬畏与崇拜——是这几位从天而降的强者，硬生生将他们从灭族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乌恩族长浑浊的眼眸里泪光闪烁，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，当即下令打开部落最隐秘的储物洞穴，将珍藏多年的物资悉数取出。几坛封口的土酒带着陶罐的粗粝质感，酒液浑浊却沉淀着岁月的厚重；风干的沙蜥肉被仔细切成条状，虽历经晾晒却依旧保留着紧实的肌理，这是沙漠部落能拿出的最丰盛的犒赏。篝火在绿洲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起，简陋的石板铺成案几，族人自发围拢成圈，一场没有丝竹伴奏，却满含真诚的庆祝仪式就此开启。
夜幕如墨砚打翻，迅速覆盖了西漠的天空。白日里炙烤大地的酷热仿佛被黄沙吞噬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沙丘的轮廓蔓延开来，唯有跳跃的篝火驱散着冷意，将族人脸上的笑容映照得格外真切。火光中，有人弹奏起粗糙的羊皮鼓，咚咚的鼓声与族人的吟唱交织，带着沙漠民族独有的苍凉与豪迈。
萧峰四人被奉为上宾，围坐在篝火旁的主位。乌恩族长亲自捧起酒坛，浑浊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流入陶碗，泛起细密的酒花。他双手捧着陶碗递到萧峰面前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：“恩公，今日若非您仗义出手，石爪部落早已沦为黑风沙匪的刀下亡魂，这片绿洲也会变成一片焦土。此等再造之恩，我族无以为报，唯有这碗粗酒，敬谢恩公！”
萧峰目光掠过围坐的族人，他们脸上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，眼底却满是对未来的希冀，这份纯粹让他心中微动。他没有推辞，伸手接过陶碗，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，带着几分土腥味，却格外醇厚，仿佛将沙漠民族的豪爽与真诚都融进了这一碗酒中。
放下陶碗，萧峰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的粗糙纹路，沉声道：“族长不必挂怀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，本是分内之事。”他的目光扫过篝火旁欢庆的族人，最终落回乌恩族长脸上，语气多了几分凝重，“只是那黑风虽败，但其心性阴狠，此次折损了大批手下，怨念必然极深，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族长久居此地，可知这黑风沙匪背后，是否还牵扯着其他势力？”
乌恩族长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，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忧色。他叹了口气，缓缓说道：“恩公所虑极是，老夫也正为此事忧心。那黑风盘踞黑风谷已有五年之久，起初不过是个流窜的小匪首，可这几年势力扩张得异常迅猛，手下喽啰从几十人增至数百，若仅凭他一己之力，绝无可能发展得如此之快。部落中早有传言，说他背后，恐怕站着‘狂沙城’的某位大人物。”
“狂沙城？”萧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，将其牢牢记在心底。
“那是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一座雄城，”乌恩族长耐心解释道，“此城由三个最强大的沙族部落联手把控，又有西域商盟入驻，是这西漠千里之内最繁华的地界，也是规矩最多、势力最复杂的地方。据说黑风每年都会将劫掠所得的大半财物运往狂沙城进贡，才能安稳占据黑风谷这片地盘。如今他大败而归，若是真的去狂沙城求援，那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其中的凶险已不言而喻。狂沙城若真的介入，绝非黑风沙匪这种流寇可比，届时别说石爪部落，恐怕萧峰几人也会陷入麻烦之中。
萧峰微微颔首，神色却依旧平静。他心中早已料到黑风背后可能有靠山，当下便不再纠结此事，转而话锋一转：“族长久居西漠，消息必然灵通，不知近来是否听闻过沙漠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？比如……出现了陌生的强大修士，或者某些区域天气异常、能量波动诡异，甚至有生灵发生变异？”
他问得极为隐晦，却字字指向魔族的踪迹。自踏入西漠以来，他始终没有放松对魔族的探查，此次黑风沙匪之事虽了，但若能从中找到魔族的线索，才算不虚此行。
乌恩族长闻言，眉头皱得更紧，低头陷入了沉思。身旁一位头发花白、脸上刻满风霜的长老忽然眼睛一亮，开口说道：“族长，恩公这么一说，老夫倒真想起一件事来。约莫半月之前，有一支从西边大漠深处过来的小商队，到咱们部落换盐巴和清水时，曾随口提过一嘴。他们说在‘死亡之海’的边缘地带，看到过几个穿着古怪黑袍的人。”
“黑袍人？”苏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下意识地往前坐了坐。
“正是，”那长老回忆着说道，“商队的人说，那些黑袍人身形佝偻，行动起来悄无声息，像鬼魅一般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刺骨，既不像是我们沙族的修士，也不似西域来的和尚或道士。他们当时看得心惊，没敢靠近，只远远望了几眼便赶紧绕路离开了。”
死亡之海！黑袍人！
这两个关键词如同惊雷，在萧峰四人心中炸响。他们一路追查魔族踪迹，所寻的不正是这样的线索？四人眼神交汇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振奋。
“他们还说了别的吗？”萧峰往前倾了倾身子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那长老闭上眼睛，努力回忆着商队当时的话语，片刻后才缓缓说道：“商队的人说，那片区域的沙子颜色都有些发暗，不像别处的黄沙那般金灿灿的，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黑褐色。而且他们还隐约听到地底下传来沉闷的响声，咚咚咚的，像是有人在下面挖掘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巨兽在地下蛰伏嘶吼。他们只觉得那地方邪门得厉害，不敢多做停留，连夜就离开了。”
挖东西？沉闷响声？沙子发黑？
萧峰与苏宛、慧磐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中已然有了判断。这种种迹象，与魔族布置大型聚灵阵，或是挖掘上古遗迹、封印之物时的特征极为吻合！看来魔族果然已经潜入了西漠，且就在死亡之海一带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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