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人知道柳家与沈宸伊合离,便想让沈宸伊回到宜州。只是沈宸伊不愿回去,她不想给沈家带去闲话。事情刚发生时,沈家的生意颇受影响,都是沈嘉之硬扛了下来。时间一久,人们自会淡忘。再次回来,是父亲的五十岁大寿,也是娘家人第一次见沈词安。

当初与柳砺成亲时,是沈嘉之代替父亲出席,而柳砺又没露面,所以当沈家人第一次见到沈词安的时候,都觉得长得不像她。

沈宸伊在家人面前没有说实话,只是说了一句:“眼睛像柳砺。”就把这事搪塞过去。

词安又听话又懂事,还特别会讨老辈欢心,每次听到别人说她长得不像母亲时,也总会巧妙地化解。

“我哪里有我娘亲长得漂亮,再说了,词安是男子汉,不能长得那么娇气。”

每到这时,沈宸伊也总是庆幸,庆幸当初故意留下了这个孩子。只是不知,当初留下他是为了怀念柳砺,还是那个人。

**

“娘亲,你看,舅父刚给我买的风车就被我压坏了,舅父现在在谈生意呢,您再带我买一个好不好。”沈词安一脸委屈巴巴地对着沈宸伊撒娇。平日里,身边只有云涣和娘亲,他努力想成为一个男子汉的模样。这几日,身边的亲人多了,小孩子爱撒娇的天性也就显露出来。

“好好好,娘亲这就带你去。”

宜州虽不大,但有着自己的特色。每七天就有一次小集,半个月就是一场大集,大集连续两天。恰巧他们来的时候,正是大集的第二天。别说从小没离开过衢州的沈词安了,饶是自己在鄚州见过了繁华,见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觉得欣喜。

也正因为如此,两人在人群中走散了。

当时,沈宸伊正在给沈词安选风车。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吸引了沈词安注意力。他向沈宸伊要了十几文钱,便要去买。糖葫芦边上又是一个捏糖人的,再往前是耍杂耍的,沈词安看得眼花缭乱、目不暇接。一时间竟忘了回去。顺着那一个个小摊一路往前。等沈宸伊付完风车的钱后,再想去糖葫芦那里找沈词安,那个小人儿已经不见了。

沈宸伊赶紧顺着那几个摊子往前找。

而沈词安呢,左手糖葫芦,右手糖人。一会咬咬这个,一会舔舔那个。要知道,平日里娘亲对他吃甜食那可是百般控制,好不容易今天有个机会,一定要吃个够。

沈词安边吃边走着,突然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。原来有人在表演杂耍。奈何他个子太矮,怎么踮脚都只能看到在空中耍得乱飞的红缨枪。

突然,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变高了,整个人也升了起来。他高兴地连连拍手,差点都把糖葫芦和糖人扔了:“飞咯飞咯,不过,词安怎么就飞起来了呢?”

原来是之前撞到的那个叔父把扛在了肩头呀,以前看到别的小孩子被扛起来,他都羡慕得不行,今日终于可以体验一次了。

“你怎么自己跑这来了?”本想离开宜州的顾彦卿,自然是留了下来。沈嘉之只有一个亲妹妹,那就是沈宸伊。这个孩子唤他舅父,如果不是沈宸伊的孩子,除非是沈嘉之表妹或堂妹的。无论如何,这都是一个线索。他想去沈家碰碰运气,没想到这路上就遇见了。

“我娘亲在前面给我买风车呢。哇,好厉害!”小孩的心思都在那把红缨枪上。

顾彦卿回过头看,在混乱的人群之中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六年都没见的人。时间好像只是一个具体化的数字,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顾彦卿有些激动,有些词穷,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再次见到沈宸伊的心情。

欣喜,激动,还是愧疚?

他这么执拗地找寻她是为了什么?为了当初的那一场解释吗?

等等,沈宸伊是这个孩子的母亲?那这个孩子岂不是?

“你叫什么词安?姓柳?”顾彦卿明知道沈宸伊的孩子不可能姓柳,却依旧不敢把“顾”字说出口。不敢相信,又似乎还有些期待?

“我姓沈。不过娘亲说了,不能随便和别人交谈。但是叔父看着面善,还这么帮我,我才告诉你的。”

听到他姓沈,顾彦卿的心里竟有些失落。

“那你爹爹呢?”

“词安没有爹爹,词安有娘亲和云姨。”

“那你,今年几岁了?”

“词安才过完五岁的生辰没多久。叔父,你往左边去一点,我看不到了。”

眼看着沈宸伊越走越近,顾彦卿没由得一阵恐慌。他把沈词安放了下来,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:“在这站着别走开,娘亲马上就到了,她要是找不到你,该伤心了。以后,千万不能自己乱跑。”

沈宸伊找到沈词安的时候,小东西正踮着脚尖看杂耍呢。知道这个小家伙不会走远,却还是被吓了一跳。她一把拽过沈词安的衣领,把他转了个身。

“娘亲,词安在这里等你呢。”见到沈宸伊一脸怒气,沈词安知道错了。开始对着沈宸伊撒娇。

“你呀,这里人这么多,不小心踩到你了怎么办?”

沈词安拉着沈宸伊的手往回走,“刚才有个好心的叔父把我扛得高高的。”说着,还用手比画了一下。

“是吗?是哪个叔父?”沈宸伊怕他被人骗。

“就是我撞到他身上的那个。”

“你把人家撞了,人家还背着你看杂耍,哪天再见到,要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
沈宸伊也没放在心上,带着沈词安回了家。

**

都说近乡情更怯,明明自己想见的人就在眼前,顾彦卿却有些害怕了。那个孩子的眼睛像极了自己,再者,他也拿走了她的第一次。从沈词安的回答中,他肯定,这几年,沈宸伊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别人。沈词安的年龄也能对得上,一时之间,顾彦卿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
那,应该是他的孩子。

六年了,如果不是他太过弱小,是不是早就可以摆脱庄默的掌控,早一点找到他们母子。这六年,他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。所以,在那一瞬间,他只想着逃。他不知道沈宸伊看到他的时候,会有一种什么表情,会怎么对待他。他先拿走了她的清白,又让她独身一人带着孩子……

她该恨死他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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