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杀意胸中翻腾

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，加上老兵们毫不留情的手段，那名被自己迷药所迷、唯一还算清醒的突厥杀手很快便在剧痛与恐惧中彻底清醒过来。面对红拂女手中寒光闪闪、似乎随时能削下他耳朵的软剑，以及周围那群眼神凶悍、如同盯着死物般看着他的老兵，他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崩溃了。

供述断断续续，夹杂着生硬的汉话和突厥语，但意思大致清楚。

他们确实是突厥人，而且并非普通的马贼或溃兵，是颉利可汗帐下一支精侍卫的残余。颉利被李靖以雷霆手段俘获，押送长安，对许多自诩忠诚、或与颉利利益捆绑过深的部落贵族和亲卫而言，无疑是天塌地陷，仇恨滔天。李靖，这位大唐军神，便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之首。

正面战场已无力回天，他们便将复仇的毒箭，射向了李靖的家人。长安的卫国公府，防卫严密，寻常难以接近。但李靖常年不在长安，府中只有女眷和少数伤残老兵，这在他们看来，便是可乘之机。他们潜伏入长安已有些时日，一直暗中窥探，寻找机会。得知今日李靖之女带着一个孩子，且似乎有身份特殊的男同来，便觉得是个混乱中下手的好时机。若能掳走李靖的女儿，以此为质，或可逼迫大唐朝廷、乃至逼迫李靖本人做出让步，甚至交换颉利。

他们的计划是先用迷烟制住可能的护卫，再迅速潜入内院，用更强的迷烟迷倒目标，然后以最快速度带人撤离长安。长安城内，似乎也有他们的接应点和秘密通道。

听着这漏洞百出却又恶毒无比的计划，李长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上他的心脏。今夜若不是他恰好留宿，若不是他身负天机之力，感知远超常人，更在关键时刻以雷霆手段阻止……语嫣和安安，此刻恐怕已落入这些亡命之徒手中，后果不堪设想！红拂女武功再高，也难防这等下作阴损的暗算，尤其是针对毫无防备的妇孺。

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灭了他们！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，连他们在草原上的老巢，一起碾碎！这个念头如此强烈，让他周身气息都变得冰冷刺骨。

“长修。”

红拂女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更多的则是看透世事的冷静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此时冲动，无益。”

她走到李长修身边，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突厥杀手，又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际，缓缓道：“突厥汗国虽亡，但草原部落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颉利被俘，其子叠罗支逃窜，各部心怀叵测者不知凡几。陛下正致力于分化瓦解，徐徐图之。你若此时因私愤，擅启边衅，或贸然深入草原报复，不仅会打乱朝廷部署，更可能激起更多变数，陷自身于险地，甚至……予人口实。”

她转头，看向李长修，眼神锐利如昔，却带着长辈的告诫：“你如今身份不同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复仇，不在这一时。这笔血债，自有清算之日，但需以更稳妥、更彻底的方式。”

李长修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带来阵阵刺痛，帮助他克制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。他知道红拂女说得对。他现在不是那个可以快意恩仇的江湖客，他是李长修，是蓝田县男，是刚刚崭露头角的“皇长子”。他的安危，他的举动，牵扯太多。今夜之事，已不仅仅是针对卫国公府的袭击，更是对他李长修妻女的威胁！这口气，他咽不下，但这仇，确实不能现在就鲁莽地去报。
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几口带着深秋寒意的空气，再睁开时，眼中的狂暴杀意被强行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寒意。

“岳母大人教训的是，是长修冲动了。”

他声音嘶哑，却异常平静，“此仇，长修记下了。他日，必让这些魑魅魍魉，百倍偿还！”

红拂女看着他眼中那压抑的冰冷火焰，知道他听进去了，但也知道，这个女婿绝非忍气吞声之辈。她不再多言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暂时关押，严加看管，等候发落，又加强了府邸内外的警戒，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丝鱼肚白。折腾了大半夜，众人都已是疲惫不堪。

小安安年纪小，又受了惊吓，后来被李语嫣抱在怀里，不知不觉又睡着了，只是睡得不太安稳，时不时在梦中抽噎一下。李语嫣心疼地轻拍着女儿，自己也熬得眼眶发红。

“娘，我先带安安回房再歇会儿。”

李语嫣抱着女儿，对红拂女道。

红拂女点点头，温声道：“去吧，好生照看安安，自己也歇着，这里有我。”

她并未苛责府中老兵防卫疏漏。这些老兵，皆是身有残疾、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，对李家忠心耿耿，但毕竟年岁已高，或有残疾，面对这等训练有素、专事偷袭暗算的突厥精锐，有所疏失，也在所难免。能迅速反应，已属不易。

李语嫣抱着女儿，看了一眼站在院中、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峭的李长修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低声道：“你……也去歇息吧。”

说完，便转身回了厢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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