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 母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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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话间，先前还一片惨白的天色倏地阴沉了下来，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膜，铅灰色的膜布如同茧房，内里似乎有什么令人精神错乱的巨物正在悄无声息地孵化。

厚重的雪花再次自天空中倾倒下来。

扑通、扑通。

云层中传来的，像是巨大的心跳声，却又让见证它诞生的人类耳目刺痛。

丑陋又恶心。

“愿意出来了吗。”

梨纱松开怀里的女孩，在对方惊惶的脸色中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，示意她站到人堆里去。

不久前还停留在雪坡上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了下来，梨纱抬起手，几道闪着幽光的冰刃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指间，朝着他的方向掷了出去。

夏油杰神色未变，眼睛里含着沉郁温和的笑意，缓步朝她走了过来，锋利的弧光几乎吻过他的耳廓，几缕被割断的黑色发丝自耳畔慢悠悠地飘落下来。

身后冰雪覆盖的山体被冰刃纵横切出深深的缝隙，传来一声扭曲的尖啸和雪坡轰然坍塌的声音。

夏油杰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肩头的发丝，敛着眉眼轻叹一声，“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。”

真是记仇的孩子啊，斩击的角度那么多，偏偏就要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吗。

梨纱没搭理他，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身后不远的方向，终于显形的诅咒。

雾气中臃肿扭曲的白色躯体，细长的肢体像是面条那样软趴趴的扭结在一起，平整的面部上是透明且膨胀的眼球和巨大的嘴，含糊不清地吐露着癫狂的呓语。

“……”

梨纱握住手中凝结出的霜色长剑，觉得眼睛好痛。

她抿了抿唇，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群，“这你们也能看出来是雪童子？”

特级假想怨灵。

雪童子。

来雪山前辅助监督传给她的资料里有过相关记载，雪女和雪童子在霓虹的传说中是极其擅长制造冰雪的妖怪，往往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外表，以及纤细敏感的内心，会用浪漫的方式捕获钟情的猎物，是雪的精灵。

——梨纱半阖着眼移开视线，发誓她再也不会相信这些民俗故事了。

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它，诅咒的面部扭曲了一下，突然张大了嘴，直直地朝着梨纱的方向奔了过来。

“母、母亲……”

“找到了……母亲……”

在纷飞的雪花中，巨大且臃肿的咒灵拖着细长的肢体扑上来，身体上滴落着蓝色的黏液，在地上迅速凝结成冰。

它俯身趴在地上，抽长了手脚似乎想要将她一圈圈卷起，像是迫不及待弯折身体盘旋在猎物身上的巨蟒，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球近乎狂热地注视着身前的少女，裂开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苍白蠕动的口腔，像是一个过于幽深的洞口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。

能掌控冰雪的，有强大力量的，不是人类，是它的，母亲。

梨纱顿了顿，一脚踩在它的脸上，心平气和地微笑，“我没这么丑的儿子，滚。”

隔着一层凝结出的薄冰，脚下的诅咒置若罔闻，固执地想要用软趴趴的手脚缠上来，一边吐出侵蚀的冰霜一边连声地呼唤，“母亲……”

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……

云层上的东西以一种与它连声的呓语相同的频率疯狂鼓噪起来，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跪倒在地，耳膜和口鼻一起出血。

梨纱忍无可忍地把面前的诅咒踹飞，“滚啊。”

幽蓝的光芒迸发，地上的诅咒嘭的一声被踢飞了出去，直接撞进后方的山体里。

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的冻土层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，被炸成粉末状的雪花和碎冰一起飘浮在空气里，像是朦胧的烟雾。

“母亲，背叛了我——”

咒灵尖锐痛苦的叫声猛地响了起来，它似乎被梨纱的攻击激怒了，直立起身体从洞口里钻了出来，巨大的眼球带着杀意，牢牢地锁定了对面的少女。

空中传来皮肉破开的声音，它的身后出现更多苍白细长的腕足，每一只手都抓起数颗散发着浓厚咒力的冰球砸了过来，与此同时，天空中飘散的雪花也一改先前的轻缓，叮叮当当地坠落下来，每一朵落在地上都迅速侵蚀出一个凹陷的深坑。

夏油杰撤掉身上缠绕着的几近消散的咒灵，面不改色地走进梨纱之前布下用于给学生们挡风的冰罩中去，和人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，袖手旁观的姿态很明显。

雪花砸在冰罩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，冰面的表层微微融化，但看上去还能再坚持一会儿，在碎掉之前解决它就好了。

“都说了我生不出你这么丑的东西啊。”

梨纱避也不避，提剑迎了上去。

纷飞的雪花尚未来得及接近她就已经在空中彻底溶解，她踩着半空中的冰层一步跃起。

修长的身影如滑翔的雨燕切开冰雾，剑身的反光在空气中划出七八米长的弧光，银蓝色的剑光在漫天飞雪中闪灭，旁人根本看不清她出剑的动作，只觉得她握剑的手模糊了那么一下。那些飞过来的冰球像是砸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，分崩离析，碎裂的结晶四下飞溅。

这仅仅是开始，诅咒手中冰球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如暴雨般砸了过来，梨纱渐渐不再保持最初的散漫状态了，她以惊人的高速闪动挥剑，最初旁观的人还能勉强看清她的动作，到了后来从她长发起落的身影到剑锋都化作了虚影。

数十道剑弧像是在同一刻发出，交织成绵密的网，数十个冰球的破裂声重叠起来，就是干净利落的一声“嚓”。

梨纱双手交握剑柄，长剑劈出，剑身幽蓝的光芒爆涌，剑刃下浮现一道巨大的剑芒，裹挟着滔天剑势对着它当头斩下。

冰雪铸就的长链无声缠绕住诅咒的肢体，将它死死捆在原地，逃脱不得，只能勉强翻折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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