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 雾浓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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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恶魔低语，万恶之源。”看不懂学不会的感觉回归脑子，我精神错乱道。

他掌心燃起一把火，整本书瞬间被烧成灰烬。

我一点都没有感到可惜，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愉悦感。

有门徒引领我们进入弥雾堂内，我边走边好奇地打量。

弥雾堂不是个堂，而是无数塔尖托举起来的建筑群，伟大的宗门往往会在建筑上产生些立意，例如这里，门徒自豪地告诉我们，塔尖代表修真界各个散修散派，雾层仿云，托举意味着弥雾堂是得天应运而生，替天神伸人间正义。

他说演武场前面还有一座我的雕塑，从前经常有修士敬拜。

后面的话他没说，我也能猜到，从前的意思就是现在不是了，没办法，我的风评确实堕了原主威名。

城主在后院设下茶席，要走好一阵路，我沿路观察着这里，弥雾堂包含一个正统宗门全套设施，三大殿演武场，锻造冶炼，应有尽有，比霜雪宗那个私宅园林正经不少。

“你要再东瞅西瞧，小心他们把你当间谍抓起来。”瑞桉吓唬我。

门徒站在一处矮门前停下，十分礼貌地拆台：“神位不落，神女仍在，无论传言如何，弥雾堂始终敬重绮罗真君。从此处沿小路走，师尊在山泉旁等三位仙主。”

我悄悄传音给瑞桉：“这个师尊，是我亲戚吗？”

“空无仙尊，是你亲爹。”瑞桉不动声色地松开手，回答道。

我立马肃然起敬，在我浅薄的世界观里，这种天生地养的天神投胎，直系血亲往往早亡，否则岂不是以凡人之躯，与天道平起平坐？

没想到天道竟然真如此大度。

行至小路尽头，山泉泠泠，流入池塘。说是池塘，其实小得不如洗澡盆，蓝衣青年坐在这小水坑前，煮茶垂钓，茶桌旁，还有三把空椅。

空无仙尊仙号老气，长相小气，头发被利落修短，五官生得勤俭节约，豆眼睛蒜鼻子樱桃嘴，没一个占地的，却均匀散落在盘子脸上，看起来像份高档西餐。

他露出的小臂肌肉发达，手握佛珠，缓慢拨动。小坑另一侧插着把利剑，剑刃发出森森寒光。

功法书上说，修士容貌往往会停留在筑基时，若是同辈倒还好，但真要我管年轻人叫爹，我心里总觉得别扭。

他没有看向我们，而是静静等待着什么，不一会儿，鱼线微动，他手一扬，甩上一条肥美的鲈鱼。

这小水坑竟然真有鱼！

“来，都坐。小璃难得回来，帮我把藏锋拿过来。”

我浑身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威压，与瑞桉的传音入耳式被干扰，只是这般景象，稍微动点脑子就该知道不去拿。

一个仙尊，将剑收回手中像呼吸一样简单，有剑铭的剑都是认主的，若是他自己的剑，又岂能让我触碰。

原主耗费那么多修为造城，自己却去了云沧山给别人当关门弟子，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雪言卿说绮罗真君是个淡性子，我便也装出一副凉薄样：“我的剑，为什么要拿给你。”

空无仙尊脸色骤然一沉，正好转到手心的那枚佛珠崩裂，整个人未动，杀意化刃，铺天盖地的向我刺来。

电光火石间，瑞桉将我拉到身后，可挡在最前面的却是黎温，利刃飞至离他一丈处被震碎，散成云烟。

“伯父，师妹不过说了句实话，您这是何意？”

空无仙尊细长的眉毛立起，怒道：“弥雾堂焉能让一个还生魂肆意欺辱？”

我真没想到稍微抖个机灵，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，吓得魂都快飞了，冷汗直流，迅速查看了一遍余额，好在并没有减少。

“她如今已名入霜雪族册，若她身死，霜雪宗将与弥雾堂势不两立，仙尊可是要为天下舍生取义，亲自去填守界大阵么？”

瑞桉说完，无空仙尊的五官慢慢和缓下来，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，叹道：“老朽将死之躯，如何能镇住邪魔。”

我猜想他生气的原因，大概率是原主死了，他兴许能活长些，但我又来了，他快扛不住天罚了。

克服腿软后，我还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，于是从瑞桉身后探出个头：“爹？”

“你！”空无仙尊双目圆睁，喷出一口黑血，当场晕了过去。

我吓得又不敢动了。

黎温笑道：“没事，绮罗年少时就与空无仙尊意见不合，天道忌讳多，吵起来难免冒犯，这是常事。况且多吐吐黑血有利于排污解毒，不折寿，马上会有人来抬他去疗伤。”

……小老头活得也挺不容易。

茶炉上的茶咕咕冒着热气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鲈鱼，此刻已经死得透透的了，背鳍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刀痕。

不一会儿果然有修士来抬人，我胆战心惊地缩在茶炉后面，幸好没人怪罪我。

方才引路的门徒再次出现，恭敬道：“厢房还有空房，三位仙主请随我来。”

我这才松了一口气，从茶炉后站起来，路过那柄藏锋剑时，黎温忽然停住。

“你拔一下试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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