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 霜重（二）

瑞桉说的没错，我和雪言卿说要带个人下去伺候我沐浴更衣，他果然点头同意了。

还让我们回来时给他带两碟桂花酥。

南城的雪还在下，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，出了大门，瑞桉没有再叫马车，而是二话不说，直接跳了下去。

真的猛，我看见他快到地面时速度急剧减缓，没有任何卸力动作，人就像迈下一级台阶一样平稳落地。

瑞桉落地后原地转了个圈，双手抱胸，好整以暇地望向浮空岛。

可恶，让他装到了。

我与停晚四目相对，离开宗门后她明显放松多了，对我莞尔一笑：“奴婢会御风，奴背仙主下去。”

“我跟你说件要紧事啊。”我严肃地忽悠她，“我们此次出行用的都是化名，到下面可万万不能自称奴婢，不要低眉顺眼，更不要行大礼，会暴露我们身份的。你看啊，你要是背我下去，街上的人是不是就得注意到我们？暴露风险大大增加，所以，咱们手拉手下去就可以了。”

停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，问道：“那奴婢该如何称呼仙主？”

“自称要用‘我’！如何称呼我……我化名叫‘宝子’，你就这么称呼我就行。”我接着忽悠。

“是，宝子。”

终于舒服了，我单手抱着狸犬，另一只手拉住停晚，她脚尖轻点，带我飞了起来。

她下落得很缓，让我得以在空中看清整个南城的布局。

城中建筑除了基层高些，与寻常古城毫无区别，沿街房屋没有埋入积雪中，街上的行人走在地上也没有陷下去。

很神奇。

如瑞桉所说，南城临妖界，远处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，一面雪白一面赤红，形成冰火两重天，我集中精力，极目望去，发现妖界炼狱般的区域不过是交界处一片窄边，再往南便是鸟语花香。

这又是为什么？

对于“行人不陷下去”这件事，落地后我得到了答案，积雪落地后凝实成冰层，城中修士倒是如履平地，我站上去就打滑。

“慢点走，宝子。”停晚温柔地说。

瑞桉挑眉：“新名字？”

“同性限定款，你不能叫。”我警告他。

他一副“谁稀罕”的表情，狸犬见我两步一滑，从我怀中跳下来，落地身体慢慢变大，从狸犬变成……一匹狸马。

形态还是狸犬的形态，就是个头和马一样了。

它低下头，用依旧柔软的毛发轻蹭我的脸颊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
我大概明白它想让我坐上去，但想起雪言卿的话，还是向瑞桉请示了一下：“能骑吗？”

隔着狸马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能听出来他声音不大，语速急促：“爱骑不骑。”

就当他是同意了。

停晚扶我坐上去，没有我打滑拖后腿，我们寻找酒楼茶馆的效率高了不少，很快就找到家热闹的酒楼，最主要的是它兼顾茶酒歌舞，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消息中心。

我跳下狸马，意犹未尽地评价：“柔软舒适，还保暖，比冬天盖蚕丝被睡觉还舒服。”

狸犬变小，跟在我身后开心地吐舌头。

瑞桉还是只穿一件单衣，冻得脸颊耳朵都通红。

还敢耍单，这时候咋不接着装伤患了？

我暗自得意，和迎客女修定下张堂桌，与凡间酒楼不同，修真界大堂里雅士居多，喝酒的交谈声不大，大多数都在闷声喝酒，或是集中注意力看歌舞。

饶是如此，我还是听到些议论，却不是我想要听的信息。

“听说了吗，妖尊去找沧暮掌门报仇，云沧山被灭门了！”

“仙友才知道啊？消息够闭塞的。唉，云沧山也算是千年大派，最可惜的是绮罗真君，那可是神尊转世，集万灵福泽，天生地养的真天神，你说，她下一世会落在哪个仙门里？”

“啥？神尊转世不是传言么？消息保真吗？”

“保真！她师兄早年与我一同历练，喝醉了才吐出来的。那还是个要紧的肥差，好像是女财神。”

其实最初看见灵海封印时，我就想到了神位可能是财神，毕竟其余任何职位，都不会把命和钱财挂钩。

他们聊得火热，与我们临近的老者突然轻叹一声，喃喃道：“神尊陨，霜雪动，六界要乱了。”

我提着酒壶，仰头灌下一大口，辛辣的味道在喉间蔓延，我装作微醺的模样，端起酒杯，摇摇晃晃走过去，大着舌头，指着他质疑道：“仙、仙长可不要危言耸听！霜学、雪宗，稳稳当当飘在城上，浮空岛不落，妖魔与仙、仙凡就有天然屏障，永不越界，哪里、哪里来的动乱！”

屏障之事是我就分界线景象猜的，说完后我用余光撇了一眼瑞桉，他面露惊异，颇有兴致地看向这边，我知道自己说的八九不离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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